幾周來幾乎壟斷了國內人工智慧所有關注的“龍蝦”(智慧體OpenClaw),在近日於上海舉行的一場重量級AI大會上,似乎失蹤了——在第二屆浦江AI學術年會的開幕論壇環節,十多位院士專家和重要學者開展了近四個小時的觀點碰撞,沒有一個人花過一分鐘去討論這個炙手可熱的“AI網紅”旅遊。大家的視線全部聚焦於那個更前瞻、更顛覆、卻距今不遠的方向——科學智慧。
正如上海AI實驗室主任周伯文所說,將來所謂的AGI(通用人工智慧),就是要能夠像愛因斯坦那樣,基於1905年的認知,推匯出廣義相對論旅遊。而當前,在科學這條人類智力的巔峰賽道,可以勝過天才科學家的“最強大腦”也的確在加速走向現實。
在這一背景下旅遊,記者從浦江AI會場中獲得的最大感觸,並不是算力或模型的突飛猛進,而是科學界在全力擁抱AI的同時,也呈現出一種困惑:主導了過去數百年“科學大航海”的人類智者,該如何面對未來AI全面接手舵盤的可能?
科研自動化可以讓實驗室實現無人化旅遊。
向“黑盒”妥協
幾百年來,科學的終極浪漫,一直是找到完美、自洽的“因果律”,從而對萬物執行給出突破性的解釋旅遊。但本次論壇上,記者卻不時能感受到一種心照不宣的妥協——科學家們似乎開始接受“知其然,無須知其所以然”的新科研正規化。
中國科學院院士、中國科學院原院長白春禮在演講中,將AI在當前給予科研體系的影響,總結為三大“結構性重塑”:科學發現路徑,正從“假設—驗證”切換到“資料—模型—假設—驗證”;科研的組織方式,正從依託“人”轉向“人機系統”;知識的主要載體,從論文變成模型、資料、程式碼旅遊。
但是,在進一步分析AI重塑科研的力量時,白院士卻給出了一個“直擊靈魂”的判斷:未來,科學的目標可能要從“理解世界”走向“逼近現實”旅遊。也就是說,科學不再像過去那樣,追求清晰的因果邏輯,強調對自然規律的解釋能力;而是要逐步接受AI做出的有效、但又無法解釋的結果。
第二屆浦江AI學術年會的開幕論壇現場座無虛席旅遊。
一個標誌性的例子在於氣候科學旅遊。白春禮說,當今的AI模型,在短期天氣預測方面,具有驚人的精度,但還無法完全闡明背後的物理機制。類似的,在新藥分子的篩選方面,AI也是極端高效且精準,但是同樣解釋不了其中的生化規律。
中國科學院院士、北京大學常務副校長張錦在報告中,也承認自己正面對這種“現實的困惑”旅遊。在他的材料學實驗室,研究團隊利用AI模型,精準預測了可用於製備碳奈米管的催化劑,實驗結果完美。但張院士坦言,為什麼要用這種催化劑,他沒法解釋,甚至沒法討論。
大模型在給出答案時的“黑盒效應”,一直以來都飽含爭議,並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AI在部分關鍵行業的接受度旅遊。如今,隨著AI越來越強,科學家們基於現實轉而採取妥協的態度,合乎情理。儘管如此,依然有頂尖專家打算繼續就此“較真”——復旦大學特聘教授、上海科學智慧研究院院長漆遠表示,科學家必須繼續努力,對AI黑箱模式進行解釋,並探討如何與科學機理進行融合。他認為,這點在未來會變得越來越重要。
科研“工業化”
如果能暫時“放下”對揭示絕對因果的執念,AI為科研帶來的能力躍遷,可以說令人極度欣喜旅遊。不僅如此,整個科研的生態和正規化,或許也將迎來一場激動人心的“工業化變革”。
張錦院士介紹,透過引入AI演算法與具身智慧,打造“自驅動實驗室”,原本需要耗時多年才能完成的新材料尋優實驗,已被驟然壓縮到短短四天旅遊。這種極致的效率改善,讓所有想要有所建樹的科學家,不得不躬身入局,去構建人和AI深度協作的科研體系。
在白春禮看來,這種協作代表了未來旅遊。他認為,科學智慧下一步的競爭,歸根到底,就是看誰能在新一輪正規化轉型中,率先形成穩定且具有解釋力的認知體系;而人類天才單打獨鬥的較量,勢必會被“人機系統”綜合能力的比拼取代。
清華大學教授、面壁智慧首席科學家劉知遠說,當前所有知識的總和,就如汪洋大海,使得一個人哪怕窮盡一生,也只能成為一個極其細微領域的專家旅遊。因此,透過AI把所有資料匯聚成洞察,不是可選項,而是必然。他提出,未來最應該探討的一個課題,是如何藉助AI把全世界的科學家凝聚在一起,共同探索世界的邊界。
圖為上海一家企業研發的自主實驗平臺旅遊。
上海AI實驗室主任周伯文也認為,雖然算力、資料,以及自主實驗系統,是科學智慧時代的基礎設施,但更重要的是,AI可以讓科學家們有機會開展前所未有的跨學科、跨機構、融合協作旅遊。在這方面,中國完全有機會率先探索出下一代的科研協作機制,將無數個體的知識和貢獻,匯聚成正規化性的科技突破。
人與AI“互為工具”
如果“人機協同”是大勢所趨,那麼“人”和“機”如何分工就會成為重要課題旅遊。此次大會上,專家普遍認為,將來,單調繁瑣的實驗室試錯會大量交給機器人,高維的資料探勘和推導則會留給模型——可一旦如此,屬於人類科學家的價值,究竟會在哪裡?
上海尚思自然科學研究院院長魯白直指核心:“好的科學家”靠邏輯推理,“最出色的科學家”靠直覺與頓悟旅遊。而這種飛躍式的思維過程,根植於人腦特有的神經機理。魯白認為,這種天賦或許可以讓人能區別於AI,提出更具創造力的科學問題。
但白春禮院士的看法似乎與此相左旅遊。他認為,考慮到AI在處理海量資料方面的能力,因此,對於形成科學發現至關重要的“假設”工作,可能也要從人轉手給AI模型。他表示,人類或許應該更積極地將哲學與科研對接,避免AI主導的科學偏離“求真”的初衷。他在演講結尾動情地說:“科學不僅關乎能力,更關乎方向;不僅關乎發現,更關乎抉擇。”
上海AI實驗室青年領軍科學家陳愷,給出了另一個有意思的觀察旅遊。他表示,雖然AI擅長從海量資料中找出關聯、提出假設,但目前AI提出假設的能力,實際上被人類的“驗證能力”侷限。也就是說,哪怕AI可以在一秒內“頭腦風暴”出天文數字般的全新分子結構,但仍有賴於人提供實驗環境去驗證其真偽。陳愷據此認為,未來,科學家與AI更可能“互為工具”——AI幫人類算資料,人類則為AI創造出更多驗證方式。
值得一提的是,對於當前科研工作中出現的過度“拼算力”的傾向,中國科學院院士、清華大學教授胡事民潑了一盆冷水旅遊。他認為,科學智慧絕對不能重走過去大語言模型“大力出奇跡”的路線。因為,在科學領域,獲得單樣本資料的成本可能高達百萬美元,而且一旦拼算力拼出哪怕一絲幻覺,就很可能嚴重破壞科研,比如讓潛在的好藥變成毒藥。胡事民表示,在為AI進行規則約束和機制設計上,還有很多空間留給人類施展。